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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漆工逆袭成画院院长,他的画作定格了七八十年代人的童年
发布日期:2026-05-03 02:10 点击次数:111
他18岁的时候,初中学历,一名普通建筑工地的油漆工。
然而,24岁便以一幅画让上海画坛眼前一亮,四年后,他被调入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当画师,41岁已经是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。
2003年,在程十发卸任后,他就接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一职。
他是自己命运的改写者,他叫施大畏——80年代连环画风格开创者、当代海派美术的旗帜人物。
1968年,施大畏刚满18岁,在上海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6工程队当油漆工。
此时的他绝对不敢肖想,35年后自己会是上海中国画院院长。
展开剩余93%16岁初中毕业的他,赶上了潮,没能上高中,人生暂停了两年,两年后才被分配去刷油漆。
得知他喜欢画画,公司领导经常拨钱给他买画纸颜料,还让他拿食堂的墙壁练练手。
队里干木工的同事,在他床铺打了一张小木桌,上面拉了一个小夜灯,以供他晚上作画。
那时候,他们的工程队到处干活,不固定在上海,天南海北都有。
有段时间,他们在安徽的山区盖房子,山上的生活枯燥单调。
施大畏却觉得没什么,只要那张小木桌还在,头顶上的灯还发着光亮,他的小世界就不缺色彩。
房子盖了两年,他就在山上画了两年的画,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娱乐活动。
此时的施大畏,没有受过任何美术专业训练,却已经领悟到了绘画最重要的一课:寂寞。
齐白石曾说过:“夫画者,本寂寞之道,其人要心境清逸,不慕名利,方可从事于画。”
不是要“耐得住”寂寞,是要“甘于”寂寞,前者只是在忍受寂寞,而后者在寂寞中甘之如饴。
在此基础上,内心清净淡泊,不追求名声,才可以去从事绘画。
李可染也曾寄箴言于得意门生周思聪:“艺术是寂寞之道,要准备经受重重磨难。”
画家林风眠不也是在人生最难的时候,独自一人住在小屋,每天五分钱面条、稀饭,吃完就画,一天可以画90多幅。
那是50多岁的林风眠,可施大畏,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,在七情六欲最膨胀的年纪,就已经甘愿寂寞,难得一见。
人的一生就是一场寻心之旅,世人多在人声鼎沸时感到难过,因为他们拿着刀,到处割、剐,想要找回自己的心。
外面的喧嚣声越大,越显得他们那里空空的,他们想找回心的欲望就更甚。
而施大畏这一类人,却在万籁俱寂时兴奋不已,他独坐于寂静之间,拿着画笔,一笔又一笔,一点一点描摹出心的轮廓。
就在这么平淡如水的日子里,1974年施大畏取材周围所见所闻,创作出《祖国处处是我家》,笔墨厚重,远观显气势,近观见笔力。
王维新还记得,当时在市工人画展看到这幅画时的震撼,“脚像生了根似的,再也挪不动”,流连忘返。
那是施大畏24岁的作品,满满的年轻人朝气,他的人生,也被这幅画带到了高峰之上。
1977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计划将长篇小说《李自成》绘制成连环画。
连环画创作室的领导层商讨过后,决定成立一个创作班子,由美术编辑黄大华带头,选一些新鲜血液加入。
除黄大华,被选中的有五人:王亦秋、施大畏、崔君沛、罗希贤、徐有武。
几人乘火车一同北上,过天津,到山海关,看过了全套盔甲、四五十斤的铁链锁子甲,梭巡了博物馆的相关画作,登上长城眺望烽火台、哨楼,一路上他们脚步不停、速写不断。
第一册《清兵入塞》最后斩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奖。
藉此小露一手,1978年,施大畏正式被调入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画连环画。
六七十年代,连环画如日中天,培养了一批批训练有素的专业画家。
你可以永远相信连环画家,只要这个人曾经是连环画家,那就说明他的基本功绝对扎实,从连环画走出来的画家没一个孬种。
因为每个连环画家都受过严苛的训练,为了研究一个动作,他们入了迷发了疯。
如顾炳鑫为了“燕子飞跃”的动作,自学会了在长江边撑着竹竿飞上船,华三川画连环画所用稿纸摞在一起,高出他身高好几倍。
施大畏进入连环画界,同样也逃不掉魔鬼训练。
一拿到一个题材,出版社就要赶鸭子似的,把他赶去实地体验生活,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。
他回忆,领到《太阳照在桑干河上》时,领导丢给他一封介绍信,让他次日就启程去东北。
他在大队招待所住了一个多月,他画了画,东北天气在他身上“画”了虱子,托了这次体验生活的福,他第一次知道,虱子是灰色的。
对于领导的强制要求,施大畏事后感激不已:
“一开始是被领导‘赶’下去的,因为规章制度不敢回来,但再多住几天,反而就住出味道来,对当地的人事、物态熟稔了,就生发出感情了,画出来的东西如同心底流出来一般,真切而生动。”
给作家周立波的长篇小说《暴风骤雨》画连环画时,施大畏到小说原型地——元茂屯干了一个月的活。
1986年,这部变工笔线描为意笔线描的作品,获得第三届全国连环画创作三等奖。
与此同时,这一年施大畏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毕业,也因能力突出,被分配到上海中国画院,担任画师。
与他同期进来的,还有韩硕、张培成等一批青年画家。
而这批画家,各有各的风格。
施大畏将他那浓重的笔墨、以及笔墨自带的英雄主义色彩泼进了上海中国画,一定程度上把海派绘画推到一个新的境界。
使得海派绘画在小桥流水、鸟语花香的情调之外,多了金戈铁马、大江东去的豪迈洒脱。
韩硕擅长抓取人物细腻的情感,画风轻松悠闲,与施大畏对比,可以说一个像狂风,一个如细雨。
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互补的风格,促成了他们日后长期的合作,被称为八十年代连坛的最佳拍档。
他们陆续合作了《岳飞》《绿东周》《水浒传》等等,其中《水浒传》的《闹江州》更是被奉为经典。
李逵抡双斧纵身一跃,狂放的线条像一阵黑色旋风,卷得官兵人仰马翻、百姓四处逃窜。
劫法场之后,28条好汉齐聚白龙庙,个个端着大碗豪饮,这时候线条安静了下来,厚重、庄严。
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,线条间紧凑,生发出一股强大的凝聚力。
这部作品一改人们对连环画的刻板印象,原来连环画不只是消遣娱乐的,它也可以是有力量的、有爆发力的。
同时,施大畏还给《故事会》类刊物画插图,毫不夸张地说,八九十年代看《故事会》长大的人,没有人不认得施大畏的插图。
有人回忆,自己当年在天津美院读书,学校很多印刷品,一旦涉及美术,其中的示范画多半出自施大畏,同学们几乎人手一本施大畏的连环画。
一个个成绩的托举,使得施大畏在进入上海中国画院第五年,就被任命为副院长。
越站越高的同时,施大畏也越走越远。
从20多岁开始,他就全国到处写生,脚步丈量的地方越多,他的内心就越澄澈。
施大畏有一回去青海写生,在一个集市上看中一把藏刀,他砍价20元想买下,藏民摊主执意非21元不卖。
摊主说不是一块钱的问题,是他认为这把刀值这个价,给多了是抬高它,给少了是伤害它。
最后,施大畏痛快地付了21元,这把刀被他珍藏完好至今,每次拿起来,藏民淳朴的笑容也在他心里漾开。
(年轻的施大畏在写生)
我们待在一个狭窄的空间越久,一点芝麻大小的事都能困住你。
但只要你走出去,视野一宽阔,那粒芝麻就看不见了,而此时,看见的是之前一直被你忽略的东西。
施大畏想起,画《暴风骤雨》那段时间,在黑龙江写生,正当他在一片向日葵前面画得正入迷,画中的一角动了。
从远处跑来一位大婶,采了一朵脸盆大的向日葵,执意要送给他,送完就走。
这么一个自然、不夹杂任何含义的动作,让施大畏无比动容。
还有一次,施大畏到井冈山写生,回去路上迷路了,一直在原地打转,天越来越黑,山风也逐渐发紧。
走了大半天,摸索到一户人家,过度疲劳让他顾不上什么了,他疯狂敲门。
里面的人不仅没觉得冒犯,还邀他进屋坐,给他盛刚煮好的野猪肉。
“那一晚温馨暖意,至今仍常常会不经意地‘闯入’我平静的生活,温暖我的心。”
城市将人变成一个个孤立的原子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愈发紧绷,于是大家愈来愈信奉“人性本恶”、“人善被人欺”、“善良必须要有锋芒,否则就是傻子”等说法。
似乎孟子与荀子的千古较量,荀子已然获胜。
然而,人性本就复杂,并非非黑即白,不是恶占据了上风,善就不存在了。
恶或许是本能,但向善,从来都是选择。
施大畏在一次次的远走中,解开了自己与城市捆绑的绳索,把自己完完全全还给大自然,让它给自己一个答案,性恶还是性善?或者有别的答案?
因而他说,“我画画,其实就是在经历着别样的人生。”
也是在一次次的远走中,施大畏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,越觉得文化使命感迫切。
他始终认为,艺术家要有三个“心”,一是初心,二是童心,三是敬畏文化的心。
他发自肺腑地说:
“艺术家本就是做梦的人,我真诚地希望艺术家们把梦做大一点,要做民族的梦,社会的梦,用这种梦去感染所有人,变成一种合力,一种凝聚力量。”
要敢于做梦,敢于追梦,敢于启发别人做梦,而他,甘愿做这样的一个人,至死不渝。
施大畏最喜欢《老人与海》的主人公老渔夫,老渔夫与大自然玩命拼搏,最后只带回了一副鱼骨。
但回来的那一刻,他已经战胜了出海前的自己,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勇士。
施大畏说,“未来纵使在艺海的探秘中,到头来或许只能得到一副‘鱼骨’,但我坚信能使自己的心灵得到升华。”
2026年4月16日早上8点24分,76岁的施大畏迎着初升的朝阳,再次驾着他的小渔船,驶向深海。
此番一去,他再不复返……
参考资料:
1、光明日报|施大畏:回归初心
2、上观新闻|著名画家施大畏离世,他曾说“生命和历史都需要敬畏”
3、杨兆麟|忆《李自成》创作和出版前后
4、上证夜读|在艺术的旷野中寻找新路——忆上海中国画院原院长施大畏先生
5、上海市美术家协会|缅怀上海市文联原主席、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原主席、著名画家施大畏辞世
6、中国艺术报|著名画家、上海市文联原主席施大畏逝世,享年76岁,生前专访:画出中国的自信和气派
7、上海采风|对话施大畏:艺术家的梦要做大一些,不止于艺术创作
8、文汇报|施大畏:一连串偶然中的必然
9、施大畏: 我与“小人书”四十年
10、文学艺术奖|施大畏:艺术需要理想和勇气
11、王维新|人已逝 畫還在
施大畏作品欣赏:
发布于:浙江省
